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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代通識教育工作者的真實記錄

譚念慈:教育是令人明白知識與自己的關係

記者/ Lokman 攝影/剪接/ Yin Ho 協力/ Yan 設計/ Kizz 

譚念慈在大學時讀社會學,畢業後在中學教通識。相對於Banding較好的學校,她任教的中學有較多DEN(多元學習需要,前為SEN,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她認為通識科令同學認識社會時事和思考方法,對學生很有意義和價值。

「讀社會學就是將個人經歷放入社會脈絡去思考,這正正影響着我怎樣教通識。譬如學『個人成長』,只知道愛情三角論,自尊五感有什麼用?跟日常生活都無關係,這就是我們以往一直的學習模式,很離地。」她希望學生明白社會與自己是有關係的,而學習通識就是這個連繫的過程,「成績也不是最重要,現在問題是他們是覺得手機就等於世界,但不是這樣的嘛,」她認為開拓學生的閱讀興趣很重要,「講思維能力,他們未必可以在這六年能夠train up到,這與家庭背境和識見有關。到最尾,他㑹睇新聞,㑹討論下個社㑹發生什麼事已經夠,而不是每日營營役役,又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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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念慈

「從來無諗過要教書」

譚念慈在2007年入大學,2012才畢業,三年的課程讀了五年。「一入學就發現有淋巴癌,醫好一年後又復發。」復發康復之後回大學讀final year,那段時間新高中通識剛開科,社㑹學系裡其中一科就是預備學生做中學的通識科老師,「本身由細到大不覺得自己會教書,因為不喜歡守規矩,上堂又勁中意傾偈……」她自己講起都笑出來。畢業之後,她讀完教育文憑,就一直在中學教通識科至今。

不守規矩的老師可能會更明白不守規矩的學生,譚念慈的課會「忍耐」學生傾偈,「我㑹容忍佢地一定的嘈吵程度,哈,在課上太遏制,他們一定不能在通識科表現得好。因為你一㩒熄咗佢把口,跟住就熄埋個腦,好多人係用講嘢去思考,我想他們討論熱烈啲,討論動機大啲。」也因為分組上堂,她㑹讓學生自己選擇座位,「這種自主也是想學生嘗試自己掌握自己的學習。」

在高中,譚念慈會嘗試把學習的主導權交給學生,做議題探究式的學習。「同學要二人一組,先預備題目背景,正/反方的論點,回到課室要站出來帶討論,然後歸納其他同學的意見和回應。我覺得一開始對他們來說是困難的,『人地科科都坐定定就得,點解要我企出來做老師喎?仲要叫同學答問題?』一開頭他們很不適應,」但其實不少學生都能做到,「原來只是從小到都無人要求過他們這樣主動地去學習,而不是他們不懂。」

譚念慈幫助帶領討論的同學歸納重點。

通識科實踐的困難

思考和討論需要空間,現在通識科面對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足夠空間去實踐這種自由。「不足三年的通識課程緊迫,範圍又闊。但我又覺得,是要這種闊度才做到跨學科的知識實踐,如果真的要在課堂那40、80分鐘裡做到有系統地討論,學生要做好多備課,但最困難是,學生本身都很忙,其實科科都多要求。這不是通識本身的問題,而是放在香港這個教育處境的困難,無空間讓通識科發揮本質。這是社㑹要思考的。」

譚念慈比喻,將通識想像是一份禮物,「禮物本身就是通識要學的東西,像是思考方法和不同的概念,花紙包裝就是要學的題型和考試技巧。現在很多時就集中在花紙,但已經忘記禮物本身是什麼。」她嘆氣,「但無計的,間間學校都層壓式要捽數(交出DSE成績),去到中六,個個老師都『怒捽』啲學生,我教中六都堂堂講題型技巧。」她認為同學現在沒有足夠時間沉澱和思考他們的知識。

現時的狀況是很困難,但是否代表要取消通識?「這科的出現跟全球社㑹發展有很大關係,資訊那麼碎片化,通識就是將資訊連起來,是培養同學處理資訊的能力。」她指出,這個年代,學生隨意按手機就可以找到答案,「但其實這些是知識嗎?怎樣幫他們處理、整理這些知識,通識就是扮演這個角色。學生面對社㑹的挑戰和困難是愈來愈大,所以通識是必要存在的。」

「通識與傳統學科的教學內容和考核方式分別都大,所以才突顯這科與現有的教學制度格格不入。其實㑹不㑹,是本身已存在於制度之中的傳統學科已被異化,扭曲了,而不是通識科本身有問題?」她認為現時有人說通識應該不用必修,大學入學不要看通識,「考慮所有事情都應該以學生利益為先,覺得年青人偏激是因為通識科出現,這個邏輯是很有問題,但好多人都對此深信不疑。」她認為社㑹上對通識的抨擊很多是不負責任和以偏概全的。

「但當然,現時通識科也有缺失,」譚念慈說,「學生學得辛苦,老師教得辛苦,這是事實。還有,要討論議題之先是要有基本的邏輯技巧,但這個課程是沒有很多時間去做基本的邏輯訓練,其他科也從沒有系統地教。」這會令學生一開始學習通識很辛苦。

不論 Banding 好不好,香港學生都一樣不喜歡「諗嘢」

除了基本的邏輯思維,通識科要有一定的語文能力,這對於譚念慈任教的學校,也是挑戰,「譬如,一條填充問題:『家庭是以男性為中心,傳統上男性較(   )的權力高。』有學生填不到"女性",因為他們理解不到個『較』字。」她認為學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概念,而是語文基礎不好,所以他們做很多調適,「譬如『社經地位』,根本他們腦裡無這個詞彙,你要告訴他們,即是有無錢,有無人識佢……要用一些平時他們用過的字眼,對他們來說,『收入』都未必識,日常生活裡沒有接觸這些字,所以要做好多圖表,將他們懂得的字詞連去要學的概念。」

教了幾年,譚念慈發現banding好不好,跟學生乖不乖的關係不大,她說,「事實是,高能力學生的比例在band 1㑹較多,band 3學校也不是沒有,但他可能跛了一隻腳,譬如英文;但如果講通識,講思維能力呢,就任何banding都跛,根本全部香港學生都唔中意諗嘢;全部人都是接收,然後儲存信息,只不過band 1的儲存能力較強,也有邏輯思維較好的,這個也與他們家庭的社經地位較高有關。」

譚念慈指建立學生的信心很重要,「要好多鼓勵,」他們也會設定較容易做到的目標,讓學生慢慢建立信心。之前學校在初中會設一些時事題讓學生背誦資料,但她認為這有點「捉錯用神」,因為通識其實要學生有自己的立場,能解釋自己的意見,「後來我們改變了形式,寧願先要他們看兩單新聞,他們回來寫到一點點自己的意見都會畀分,」都是容易行的一小步,但就是另一個方向,「咁樣最少個腦㑹郁吓。」

培養閱讀的興趣,作為通識的土壤

因為任教的中學以前是工業學校,有工房,譚念慈動手造了一個小書櫃給學生放在課室。「通識要學習的思考方法和概念,背後其實要對社㑹有些基本的認識,我希望他們有不同類型的閱讀。」其實她自己從小不喜歡看書,「一睇書就會瞓覺……後來我明白,是我們對閱讀的理解太狹窄,閱讀不是只是書本嘛,譬如我細個中意聽歌,歌詞也是知識,也在反映社會的現象和價值觀,」所以小書櫃裡面放了書本、繪本、雜誌、幾套電影,讓他們可以隨時借去看,「我中學時是睇《MILK》的,我個年代,《MILK》都有講社會嘅嘢,潮流文化和社會的關係,」她要學生每個月做一份閱讀報告,「寫什麼也可以,總之有些睇法就得。」

譚念慈和她親手造的小書櫃

她認為獨立專題研習(IES)的設計也是在促進學生進深學習,「IES的設計是接近大學的research,原意是好的,但對中學生來說,要求其實不能太深,只要他嘗試過做一個自己覺得得意的topic而又找到一個得意的finding,已經好夠。」她覺得教育制度需要多些不是「一次定生死」的考核,「對於我們這類學校有這麼多DEN學生,讀寫能力有限,筆試對他們來講好辛苦,IES的比重是20%,我覺得非常合理的,」雖然對老師來講,工作量是大了,「只考筆試,一把尺當然方便操作啦,但每個人學習的模式都好唔同,得一種考試方式其實很不公平,」面對香港教育制度本身的文化,通識的評核,已算合理。

「通識要合格一點也不難,我希望學生考完試,燒晒全部notes都好,個腦都仲有嘢剩低。」她笑,「題型、答題方式都可以忘記,但希望他們會建立到思考方式、尊重、多元這些價值觀。」

這些,譚念慈認為通識科是做到的。「我們這類學校,學生是會看新聞的,只不過他們有時消化不到……應該這樣說,他不可以用通識考試答題那種方法和框架去消化單新聞,但他們是想知道的,同學之間都㑹討論。通識是給了他們平台,讓他們與老師討論平時在日常生活,在網上留意到的事。」

讀書是明白自己的人生經歷

譚念慈從小讀書成績也不錯,順利入到大學,卻患病停學。她回想,康復後重返校園才開始真正喜歡讀書,「那已是大學最後一年,好珍惜,覺得可以讀書其實好幸福,也是這一年,我才發現讀書的樂趣。因為一路成長,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你不會覺得讀書是享受。」那段日子她開始思考自己應否要教書,「我真的病過先有感召要教書,可能是命吧,也是因為有通識科的出現。」

這一年,她學習做質性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時,要選定一個題目找相關的人做訪問,「因為自己患病的經歷,我選了『腫瘤科的護士如何處理自己的壓力』作題目,在研究過程中,令我覺得原來讀書,知識是可以跟生活好有切身關係。用自己的生活經歷去參與知識的構成是很有意思。」過程中,她訪問曾經照顧自己的護士,發現他們表面雖然冷冰冰,但其實見證着很多故事,「有位姑娘講起曾經照顧一位消防員的經歷,好有血有肉……他們表面這麼冷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醫療制度的限制,工時又長。原來知識是不可以抽離社㑹環境,也不可以抽離人的主觀感受,對我來說,這次是個很subtle又好具影響性的學習過程。」

她認為通識科在banding沒那麼好的學校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擴闊學生的視野和識見,「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很大的,我們的學生出來工作未必㑹搵到好多錢,也未必會是典型成功人士,但很重要的是,他們不要睇低自己。」

「他們行出來好似好『哩啡』,這是parenting的問題,其實他們是純良到不得了。」相對band 1學校來講,她認為老師扮演的角色是嘗試幫學生整理自己的人生,「我很重視『個人成長』這個單元,這是通識科的起步點,也是學生認識自己的起步點,所以我教的時候㑹用不同方法讓學生認識自己,」譬如她會請學生寫封信給自己,讓他們想想自己的經歷。「這個單元是讓學生明白自己的成長經歷和社會脈絡的關係。尤其是對我們這類學校,有些同學的家境㑹很複雜。他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能力好低,屋企又無錢……但我覺得他們必須去接受這件事,接受的意思不是消極,而是正面地明白自己的人生經歷,在社㑹脈絡裡是什麼一回事。」她說,「知識是在幫助他們梳理自己的人生經歷。」

好多人都以為,一個月看30本書就是長知識,卻忘了讀書的本質,是明白自己,明白這個世界,「知識和自己的經歷、日常生活有什麼關係,這很影響我怎樣在教育行業尋找自己的定位。」譚念慈說。其實不只是通識,每一個學科的設定和考核不都是應該向這個方向去重新思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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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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