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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8   |   賴婉琪

頭髮捍衛戰

 頭髮   性別歧視   梁國雄   長髮   文化   性別定型   性別   男性   懲教署   生理差異   

賴婉琪 (香港浸會大學國際學院講師 )

 

2014年,梁國雄「長毛」因衝擊立法會遞補機制論壇被捕入獄,其後被獄方強行剪掉他的一頭長髮。出獄後,他認為懲教署強制男囚犯剪短髮涉性別歧視,故申請司法覆核懲教署的做法。2017年1月,高等法院判梁國雄得直,但懲教署不服提出上訴。2018年4月,法院推翻原判,判梁國雄敗訴,判詞指事件不涉性別歧視,因為署方要求男犯人符合大眾對男性蓄短髮的性別期望,並非對男犯人刻意製造的苛刻條件,故不涉歧視。法官亦同意代表懲教處的律師指,強迫男犯人蓄短髮有其安全根據,因男囚犯可能會藏武器於長髮之中,或以長髮作武器。詳情請參考明報 (註1)及東方日報 (註2)的報導。我不是法律專家,所以下文並不是針對判決結果是否合理,或討論強迫剪髮是否涉性別歧視。反之,我更有興趣從文化層面去討論男子留長髮究竟有什麼象徵意義,令長髮本被社會界定為女性化的特徵,忽然成為「武器」的一種?另外,我亦會討論法官對性別定型的理解和演繹,如何倒退地利用男女的生理差異,將性別定型合理化。最後,性別的傳統形象到底在為誰服務?


男子留長髮=壞份子?

頭髮作為文化符號,在每個社會有其特定的社會意義。成年男子蓄短髮,即鬢腳不低於耳朶,是一種紀律的表現,例如香港《警察通例》第15章 (註3),列明男性警務人員的鬢腳長度。相反,男性留長髮則是一種反叛、欠缺紀律的表現,尤記得80年代的Beyond,男子成員的長頭髮(長及肩膀)標誌著反叛、抗衡主流社會價值觀,後來他們簽約唱片公司,立即改以短髮形象示人,配以一首「真的愛妳」,將過往反叛的形象一掃而空。
一般人對男子留長髮,認為是不自然的,和一定要有至少一個目的在背後,例如作為反抗的標誌。這情況亦與女性蓄短至露耳朶的頭髮一樣,會被問:為什麼把頭髮剪成這麼短……失戀嗎?這個邏輯亦見於代表懲教署上訴的律師所作的解釋,認為強迫男犯人蓄短髮是基於保安理由,因為男犯人可能會藏武器於長髮之中,或以長髮作武器,而整體男犯人較女犯人有較多暴力和藏械的個案(詳見註4),所以強制男犯人剪髮有其保安的考慮,不是純粹的性別定型問題。看似有數字作支持的邏輯,但細想一下:以長髮作武器?藏武器於長髮中?我真的很想懲教署的職員作真人示範,如何以長髮作武器,或藏武器於長髮中。我的友人打趣說,若果長髮可作武器,香港警察應留長髮,在手槍、警棍等常備武器外,增加一項叫「長髮」的武器。
以長髮作武器之說,竟能成為律師的一個說法,原因不是有人真的相信長髮可作武器,而是律師和法官認為男子留長髮一定有其目的,而大眾亦願意相信這個目的多是不軌的。

 

生理差異和性別定型

法官在梁國雄剪髮案判詞中表明因為生理差異和傳統習俗,社會一向對女人和男人有不同的性別規範,所以懲教署對女犯人的頭髮長度不設任何限制,但強制男犯人剪髮的做法不涉歧視男犯人。從社會文化角度而言,判詞明顯有性別定型──認為男人及女人各自擁有他們所屬的特質,即使那些特質無經過研究或科學確認。因為犯人生理性別是男人,而男人的特質是短頭髮,所以男犯人的頭髮必須是短的──這顯然是性別定型。


法官繼而提出相應例子作支持,如:國際體育賽事有男子組和女子組、奧斯卡分開男女組別、男女的泳衣設計不同、設立男廁和女廁。但以上每一個例子,有其獨立的原因去分開對待男性和女性,絕非能籠統地視為同一性質,以此推論並合理化其他對男性和女性作出不同的要求,這做法是將男女的生理差異與社會的性別定型混為一談。男女的生理差異,如男性體力較大、胸部平坦、可站立小便,其實只是客觀事實;至於社會如何對待男女,及期望他們做什麼,則是社會的主觀願望,與客觀的生理差異可以脫勾,沒有任何關係。例如:我們一般認為男性體力較大,所以運動項目要分男女組別;但非洲Maasai部落卻將建屋的勞動工作交給女性。又例如:設立男女廁所是否與生理差異有關?台灣有餐館就不分男女廁,一連四格的廁所供男女顧客使用。若能清楚分辨生理差異和性別定型,頭髮的爭議也就變得很清楚,即使生理性別是男人,根本和頭髮長度無關。法官的判詞混淆了生理差異和性別定型,並用大家習以為常的性別形象去合理化懲教署的做法。


再補充一點,有意見認為強制男女犯人皆要剪髮便能解決問題?但前懲教署主任吳廣明說得很清楚,這做法只是轉移了視線,將不合理的條件加諸所有囚犯身上,無助解決強制男犯人剪髮而涉及的歧視行為(詳見註5)。


傳統與權貴

法官就梁國雄剪髮案的判詞亦提到傳統的問題:傳統上男性是短頭髮,所以懲教署可按傳統定下一個男性髮型以達到紀律的效果。在這個案件,所謂「傳統的性別形象」正為權力機關服務;權力機關亦以傳統之名,去確立及強化他們的做法。社會上有很多與性別有關的傳統,當權者說這是傳統不能改,例如80年代有人說「傳男不傳女」是新界傳統,所以原居民女性不應有繼承權。但往往支持傳統說法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當年出來反對女性繼承權的人便是村內的男性。


總結

社會上對男子(尤其男犯人)留長髮帶有一種負面情緒,一不理解(男人為何要留長髮?),二不同情(坐牢當然無自由),但希望讀者能從文化角度切入,了解社會為何對男子留長髮帶有嚴重的排斥,令律師能說出「長髮可能成為武器」的說話,而大眾竟無動於衷。此外,生理差異與性別定型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易被混為一談。一個講求尊重多元的社會,應該明辨兩者,勿讓生理差異成為性別定型的擋箭牌。而所謂性別傳統究竟是否不能或不應被改變?讀者就要疏理傳統規條背後,誰是最大的支持和得益者了。

 


1. 明報加西網:上訴庭指基於傳統非歧視 男犯剪髮懲教勝   梁國雄:官「精彩演繹」(2018-05-01)

2. 東網:長毛「護髮」案 懲教署上訴得直 (2018-04-30)

3. 香港警察通例第15章

4. 香港01:【長毛護髮案】官問:男犯剪髮受苦 女犯不准化妝是否也受苦? (2018-01-03)

5. 獨立媒體:剪髮官司  (2017-01-18)

 


學者文稿

「學者文稿」特邀多位大學學者出任嘉賓作者,就政治、經濟、宗教、環保、傳媒文化、社會現象、勞工福利、國際關係等主題撰文,逢星期一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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