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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9   |   暑期特稿

《鏗鏘集-其實你是個天使》的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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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性別」,我們很自然想到男與女。《鏗鏘集 - 其實你是個天使》擴闊了我們對性別的理解。原來男與女之間有一個很闊的性別光譜,我們統稱為「雙性人」(台灣稱為「陰陽人」)。一般醫生稱雙性人是一種病–「性發展障礙」,但這種說法的前題是相信性別只有男或女兩種。當雙性人的性別並不能分辨為男或女時,醫生便要用醫學方法改變這「異常」的狀態。當然,有些雙性人的身體情況會對健康造成影響,甚至對生命有所威脅,醫生無可避免要即時醫治。可是,若雙性人的身體情況沒有為生命或健康帶來不良影響,並可以如一般人生活,只是單單其染色體或性器官,與常見的男女性器官有所差別,在這情況下,究竟雙性人是「異常」還是反映了我們對性別多元的無知?


超越二元性別的想像
關於「性別」的概念,可以分為「生理性別」、「心理性別」和「社會性別」三個方面理解。「生理性別」是指天生出來的性徵;「心理性別」則是指個人主觀上認為自己是什麼性別;而「社會性別」則是後天,透過社會和家庭培育而建立的性別觀念。對大部份男女而言,「生理性別」、「心理性別」和「社會性別」都同屬一個性別,但對於雙性人來說,這三個性別觀念便複雜得多。


雙性人的生理和心理性別本來就不偏屬男或女,但由於社會只有男或女的性別概念,家庭和社會便將其中一個性別強加在雙性人身上。對於相對幸運的雙性人來說,被安排的「社會性別」與自己的「心理性別」差異不大,他們或許會好過一點。但對於部份雙性人來說,心理性別在成長過程中逐漸清晰後,卻發現「社會性別」與其「心理性別」,又或者透過手術改造了的「生理性別」有所差異,他們所面對的壓力和不幸,是不為人所知的。


對於雙性人的「生理性別」和「心理性別」,我們可以改變的實在有限,但「社會性別」的性別定型卻不是牢不可破。在一些發展中國家,雙性人在四千多年前已是社會的一部份;在部份東南亞國家,他們的官方文件都有為性小眾提供「其他性別」或「中性」的選擇。另外,英文中除了以Mr./Ms./Miss等性別尊稱外,牛津字典亦於2015年正式加入「Mx.」在其字庫當中,作為中性人士或不願透露性別的人士的尊稱。


雙性人與人權
雙性人的討論,可引申為一個根本性的人權討論,《世界人權宣言》中明確表示「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雙性人也是人,但他們在成長和生活各方面受到同等待遇嗎?未經雙性嬰個人同意的情況下強制進行手術,是否暴力甚至酷刑?他們婚嫁和成立家庭的權利,以及在使用公共設施和接受公共服務時免受歧視的權利,又有否受到侵犯?


根據《兒童權利公約》第12 (1) 條,兒童的意見應根據其年齡和成熟程度給予應有的重視。2009年的「人人有權享有能達到的最高標準身心健康問題特別報告員的報告」亦提出,「醫生或保健提供者應盡力推遲不緊急的導致創傷和不可逆轉的干預措施,直到兒童足夠成熟,可以做出知情同意。」(註) 雙性人的手術過程不但痛苦,這些改變性別或建構性器官的手術,更要進行多年、多次,並且是不能逆轉的。最可怕的是若當初用手術轉化成的性別,與其長大後自我性別認同有差別,雙性人面對的心理和社會壓力也會相當大。這些未經當事人同意的手術對他們來說是否等同酷刑?當然,這只是從雙性人的角度出發,絕不代表醫生的立場。下文先不談論雙性嬰手術是否等同酷刑,我們來談其他與雙性人有關的人權議題。


就以雙性人的婚姻權利為例。在香港,註冊婚姻是指一男一女自願終身結合。由於雙性人的身份不能被簡單地定義為男或女,這是否代表在香港生活的雙性人天生就沒有婚嫁的權利?例如一位雙性嬰,由於出生時男性性徵不明顯,而在小時已被醫生和社會判斷為女性,這個人的社會性別及身份證明文件上的性別都是女性,但他在青春發育期卻出現男性性徵,體內有睪丸而非卵巢,甚至自我認知(即心理性別)為男性。假若這個人愛上一位女性,心理上他是異性戀,但社會卻視之為同性戀,他便因此而失去了在香港結婚和成立家庭的權利。


又例如巿民使用的公共設施,最簡單如廁所,我們只有男廁和女廁,並沒有中性廁所。我曾經聽過一個自小被斷定為男性的雙性孩子,他成長過程理所當然要上男廁。但由於陰莖發育不正常,他無法如一般男孩站著如廁。在成長的過程中,因為當事人不易被了解的行為引來同學取笑、歧視,甚至欺凌。雖然中性廁所並不代表可以解決到欺凌、歧視等問題,但至少讓雙性人多一個選擇。


在公共服務方面,現時教師、醫生、醫院和診所輔助人員及社工,在培訓過程都很少包含有關提高對性小眾敏感度的訓練。根據2016年平等機會委員會委託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性別研究中心就「有關立法禁止性傾向、性別認同及雙性人身份歧視的研究」報告指出,在部份極端的情況下,老師、輔導員和社工甚至被性小眾視為歧視的加害者。


無知構成的傷害
看罷這集《鏗鏘集》,大家可能有無數疑問,或者除了同情雙性人的處境外,也會認為自己與雙性人沒有關係。但事實上,我們可能都曾經無意間成為壓迫雙性人及其家庭的一員。


曾經有人問我,如果我將來生下來的小孩子是一個雙性人,我會為孩子做手術嗎?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假設雙性嬰並不是面對生命危險,一方面,我不想孩子承受手術帶來的痛苦;但另一方面,我明白在這個只有男或女的社會,一個雙性小孩將會承受難以忍受的歧視。我聽過很多關於雙性人的故事,他們抵受不住自己的性別帶來的社會壓迫和歧視,憂鬱甚至自殺。我相信雙性孩子的家長也不忍心親生孩子要面對這些痛苦,但家長可以做的選擇實在有限。反觀我們可以做的,是改變和擴闊社會對性別的認知,好讓下一代的雙性孩子可以公開地用自己天生的性別身份成長和生活。


過去一年,我們嘗試借用一些雙性人的生命故事,設計一個以雙性人生命歷程為主題的互動劇場工作坊。參加者代入故事主角,設身處地感受雙性人面對的壓迫。在其中一個處境,主角從醫生口中得知自己雙性人的身份,最後連選擇男廁、女廁都令他不知所措。不少參加者在工作坊後都認為設立中性廁所有其重要性。但除了廁所,很多其他公眾領域也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們的社會多一點認識雙性人,在政策和共公設施上考慮到雙性人的需要,這是社會接納雙性人最重要的一步。


註:


聯合國(2009)。「人人有權享有能達到的最高標準身心健康問題特別報告員的報告」


資料來源﹕


平等機會委員會 (2016)。《有關立法禁止性傾向、性別認同及雙性人身份歧視的研究》
Oxford Dictionary “Mx.”


伸延閱讀﹕


Wilde, Julia (2015), ‘Which Countries Recognize a Third Gender?’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Genomic Resource Centre, ‘Genetic Components of Sex and Gender’


香港社會一直對雙性人的處境非常無知,無知得他們好像不存在一樣。其實筆者對雙性人的處境也沒有太深的認識,只有一個籠統的印象,例如他們是「雌雄同體」,在生理上既有男性、亦有女性的性徵。若非透過《鏗鏘集 - 其實你是個天使》的訪問,我從來未曾細心想過雙性人在性別認同上的掙扎,社會一直理所當然地把性別劃分為男性和女性,卻從來沒有為雙性人作出任何適切的安排。


節目中有兩個地方令我感受最深,一個是細細老師訴說他小時候被醫生判斷為男性,因此自五歲起,不斷進行陰莖重建手術,直到12歲已接受過二十多次手術,但仍然不成功,他說不知有多少個手術後的晚上痛得不能入眠,最後在13歲才放棄再做手術。我邊看邊思考︰是什麼令一個小朋友的童年要不停地在醫院忍痛接受手術?後來細細老師解釋他小時候不能如其他男孩子般站著如廁,經常遭同學恥笑,令他經常憋尿,不敢上廁所。而父母、兄弟姊妹亦期望他是兒子、大哥哥,不論是社會還是家庭的期望,對他來說均是難以承受的壓力,令他不能承認「這就是我,我生來就是如此。」因此,雙性人一次又一次地改變自己,以求透過削足適履,滿足社會對他們的期望,做回一個正常的男性或女性。可見,他們是因著我們的無知而受害,哪些曾經因為無知而嘲笑或恐懼他們的人,實在應當向他們道歉。


第二個令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沒有任何本港雙性人家長願意接受訪問,原因主要是「人言可畏」。節目的記者最終找到居於深圳的阿思接受訪問,而身為護士的她說︰「當小朋友被診斷為雙性人時都難免自責,曾想過這是『報應』。」幸而,她與丈夫思想較為開明,決定讓小朋友長大後再決定自己的性別及手術的施行,但她現時最擔心的是入讀幼稚園後,老師、同學、護理員發現小朋友是雙性人後的反應,以及如何向小朋友解釋他是雙性人。阿思說她想到最好的解釋是「其實你是個天使」。身為雙性人的父母,壓力之大可想而知,然而,雙性人最需要的卻是家人的認同,阿思對小朋友的接納,令小朋友日後可與他們一起分憂、一起面對人生中滿途的荊棘。家長及雙性人勇敢地站出來,以開放的態度接受採訪,讓大眾對雙性人了解更多,正是改變雙性人困難處境的第一步。


其實,現時雙性人及其家人所承受的痛苦並不必要,因為造成這些痛苦是源於大眾的無知。節目中,細細老師說出她簡單的願望︰希望透過通識教育,讓人知道這世界既有男、女,亦有雙性人,而他們是生來如此。作為政府,照顧弱勢社群的需要是應有之義,因此政府應透過教育和立法,避免他們受到歧視及保障他們應有的權利。最好是把雙性人的概念放在中小學的常識及通識科課程之中,令社會大眾日漸了解他們的處境及需要,令社會對於性別有更多元的理解。


有人認為現時要立法禁止對雙性人的身份歧視,以保護雙性人,因為立法是強制措施,具有阻嚇性,並最有效避免雙性人受到歧視。但事實是,立法不是萬靈丹,教育比立法更為根本。有許多歧視和偏見是無形的,在一個只接受男、女性才是正常的社會,雙性人及其家人均會生活在壓力和陰影之下,即使立法禁止歧視,並不代表他們因此受到社會的接納。而一個公義的社會,就是一個會關愛弱勢社群的社會。因此,我們必須透過教育令社會大眾認識、了解並接納雙性人,再透過立法保障雙性人免受歧視及擁有平等的婚姻權利。


說起婚姻權利,令我想起變性人W小姐提出司法覆核,指責婚姻登記官拒絕她和男友婚姻的決定是侵犯了她在憲法上的婚姻權。她上訴至終審法院,並最終獲勝訴。在與政府爭辯過程中,政府曾提出「法院不應該作出裁決,直到香港社會之間有一個普遍的共識,允許變性人結婚。」而終審法院拒絕接受這樣的理由,並解釋「以缺乏多數人的共識為理由,而去拒絕小眾在權利受損時而作出的申訴,是對基本權利原則的敵意」。可見,現時《婚姻條例》只承認婚姻是「一男一女自願的終生結合」,並排除變性人或雙性人的婚姻權,是不合時宜,甚或抵觸《基本法》賦予人人均享有婚姻自由的權利。因此,假如我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就應肯定雙性人享有平等的婚姻權。


最後,筆者衷心希望日後更多人了解有關雙性人的議題,並希望香港社會真正接納和立法保護他們應有的權益。


暑期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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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起,每年暑假《集師廣益》都會推出特稿,由老師們分享暑假時的旅程、看過的好書或好戲等,用不同形式一同展現通識教育就是生活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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