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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10   |   張銳輝老師

文憑試保育題:荃灣真實版

在上星期三,通識科文憑試考完了,蕭皓聲老師撰文叮囑同學們,要把「試場上的通識」和「課室內的通識」,轉化為伴隨一生的知識、能力與價值。非常認同蕭老師的說法,湊巧今年試卷就有個例子,從我的親身經歷可以印證蕭老師的觀點。

 

試卷二的第二題b問到:

「文化保育應該在香港的城市發展項目中獲優先考慮。」你是否同意這看法?解釋你的答案。

 

我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二月底,財政預算案宣佈預留了220億,推動在政府用地落實「一地多用」的多層發展模式,其中規模最大的是荃灣市中心的發展,計劃將荃灣法院、荃灣大會堂及雅麗珊社區中心等拆卸重建。我在荃灣長大,然後一直在這區工作,得知這個消息,百感交集,主要是傷感與失落的感覺。

 

傷感與失落,是因為記憶將被刪除。在荃灣大會堂舉行的幼稚園畢業禮、校際朗誦比賽、校際音樂比賽、學校的周年紀念晚會等等,是許多在荃灣區長大孩子的集體回憶。雅麗珊社區中心也為許多低下階層小朋友,提供了免費的課餘活動,讓因為父母營營役役工作而無暇照顧的孩子,避免走上歧途。荃灣法院雖然不是孩子常到的地方,但這座社區中的法院是我以往多年帶學生去旁聽的地方 (註1),因此也有着許多記憶。相信這些記憶,不是我獨有,而是八十年代開始,在荃灣長大一代又一代人的集體回憶。

 

記得馬國明老師在《路邊政治經濟學》一書中說過:「沒有記憶的城市必然是單調、乏味的城市。……一個不知道要將過去帶回來的社會是一個不認識過去種種錯失的機會,未有滿全的希盼和落空的理想的社會。」(註2)

 

但面對城市發展的洪流,如何能說服自己、說服大眾、說服政府,不要再「拆咗先算」、不要以「發展壓倒一切」作為社區政策的首要原則,反而要去珍惜過去的記憶呢?

 

荃灣法院的獨特外貌,引發了我進一步探究的興趣,也印證了舊建築的存在意義。

 

記得以前每次帶學生到荃灣法院旁聽時,走上二樓的法院大堂外,頓覺豁然開朗:一排落地玻璃窗引進了自然光,打破了法院陰森威嚴的感覺。及後閱讀到一篇訪問香港大學建築文物保育課程學部主任李浩然博士的文章,提到荃灣法院大樓,更深入地認識到它的文化歷史價值。他指出,建於1971年的荃灣裁判法院,和同年落成的新蒲崗裁判法院,同屬現代主義建築,外觀簡約方正,二樓的窗戶設計並非偶然,而是刻意營造了法院平民化、透明化的氣氛,與之前古典主義建築的法院建築,令人感到威嚴震懾的氣氛截然不同,反映了七十年代開始,香港政府在司法及社會管治理念上的轉變 (註3)。

 

新蒲崗裁判法院已於2004年拆卸,如此說來,荃灣法院已成為「孤本」,其建築本身既承載着司法制度發展的歷史,也透過建築設計展示了政府對司法制度所抱持的價值觀,如果拆卸便會形成歷史斷層。

 

至於荃灣大會堂可能拆卸的消息一出,已引起音樂界人士的關注,指出荃灣大會堂演奏廳的音質在香港各大演出場地首屈一指,使用率亦達100%;一旦拆卸重建,必定影響現時對大會堂場地的龐大需求,同時亦擔心現今政府重效益不重設施質素,與及傾向提供多用途演出場地的取向下,荃灣大會堂演奏廳的優秀音樂質素,極可能一去不返 (註4)。

 

因此,荃灣大會堂、荃灣法院等建築物,包含了集體回憶、香港司法制度歷史及價值的發展、音樂演藝等多方面的文化價值,推倒了、湮沒了就無可挽回、無可替代。當然,城市發展還有其他需要,例如文康體育設施的需要、政府辦公室的需要、原有設施增加和更新的需要等等。因此,舊建築並非絕不能撼動,但當看到其蘊含深厚而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之時,我們理應要求政府在提出拆卸重建前,必須同時向社會提供堅實的數字及理據,說明未來的發展,是否別無選擇而又必須實行,甚或當今日社會大眾的價值取向已有轉變,願意多用資源在保育活化舊建築、舊記憶,即使要更新設備增加服務,也不一定要拆舊樓建高樓吧。

 

再加上荃灣現已屏風樓林立,荃灣大會堂和法院一帶,由於建築物沒那麼高,成為了市中心空氣流通的活口,再建高樓只會令荃灣居民的生活環境更加惡化。不過,這論點已非文化保育範圍,就不贅了。

 

以上都是試卷二第二題的理想個案例子和分析論點,只可惜,因為三月裏,中六同學的課堂都忙於準備考試,因而沒有深入與他們分享對事件的看法,否則就已為他們「貼中」了一條考試題目!

 

都說,通識學習,是生活的一部份;而生活,就是通識學習的素材。


註:

  1. 荃灣裁判法院於2016年12月底關閉。
  2. 馬國明著:《路邊政治經濟學新編》,2009 (219-221頁)
  3. 香港01:【荃灣裁判法院】僅存70年代風格不獲古諮會評級 港大教授倡保育 (2019-04-03)
  4. 香港01:荃灣大會堂終章 (2019-03-22)

張銳輝老師
張銳輝老師
保良局李城璧中學


只想簡簡單單地專心教通識,奈何政客和政府,沒一刻肯讓我們有一個安穩的教學環境。

現職保良局李城璧中學副校長,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教育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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