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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2   |   盧日高老師

只想做普通公民的英雄

在古希臘史詩傳統,「自由」一詞的原意是人能如願地移動。但此定義並不是我們今天所理解的遷移自由,而是意味一個人能夠離開維持生活所需的家室,隨時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只有願意走出私人領域、跨越家室門檻的人,才能邁入共有的公共空間,彼此平起平坐,開展冒險事業。海格力斯 (Hercules) 完成十二項任務、阿爾戈號 (Argonauts) 出航尋找金羊毛、諸城邦勇士聯合攻打特洛伊城 (Troy) 等故事中有勇氣冒險的自由人,《荷馬史詩》稱頌之為英雄。

 

英雄冒險,有時也不敵諸神的襲擊或命運的玩弄,但他們可以透過公開演說,表達抗拒厄運。因此在《荷馬史詩》中,英雄冒險都會發表演講,行動和演說兩者密不可分。當英雄冒險事業完畢,短暫的生命和轉瞬即逝的言行就由見證者在城邦的市集流傳。沒有大冒險的城邦日常生活,「自由」的意義轉變為市民在公共空間平等發言的權利。「自由」不再是英雄所獨有,而是屬於每名市民。

 

古老傳統   現代文明

市民在公共空間享有行動和言論自由,在超過2200年前的古希臘文明已經開始實踐,這是一個古老的傳統。經過多年來不斷改變和進步,到了1948年12月10日,聯合國通過《世界人權宣言》,表述所有人類都應該享有的基本權利,世界各地都向這個理想進發,這是現代文明。

 

現代文明社會中,在公共空間享有行動和言論自由的人,我們稱之為公民。一個公民可以自由堅持自己的信念,自由地發表意見,可以組織集會和示威。即使是反對政府,只要不妨礙他人的權利,他的自由受到法律的保障。可惜的是,即使今日科技如何進步,仍然有不少地方難稱為現代文明社會。也許中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剛剛在農曆新年之前,2014年1月26日,中國內地維權人士許志永「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名成立,被判監四年。

 

走出安全領域   展開冒險故事

許志永是中國「新公民運動」創辦人。他原本是北京大學法學博士,要是安份地從事法律事務的工作和研究,如不少律師一樣,他絕對有條件享受榮華富貴。但是,他選擇跳出私人領域的安全線,冒險走進公共領域的視野,爭取自由和公義。2003年,從外地到廣州的大學畢業生孫志剛在收容所被毆打致死,許志永聯同滕彪和俞江以公民名義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要求廢除收容遣送制度。其後,《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被廢除,他們三人獲中央電視台和司法部全國普法辦選為「2003年度十大法治人物」。

 

熟讀「現代中國」的同學們,應該都認識中國的戶籍制度,知道內地戶籍制度下入戶困難,一些農民工即使到城市打工超過三十年,已經落地生根生子育女,並按照法律交稅,但仍不能享有平等的市民待遇。農民工的子女需要離開父母,回到數千里外父母原來的戶籍地接受教育和參加高考。2009年,許志永為了推動教育平權,改變這種不公平的制度,開始連同北京的志願家長請願。他堅持行動要和平理性,方法包括徵集簽名、每月最後一個星期四到教育部門請願、邀請專家研討改善方案及約見人大代表等。行動為期三年,未曾有任何激烈和暴力行動。可是當全國29個省市陸續推出就地高考方案,許志永所在的北京卻維持舊制。

 

開罪權貴    親近弱勢

 

新任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曾說:「反腐要老虎蒼蠅一起打!」意思是打擊腐敗官員,不論官階高低,一律打擊。熟悉國情,真心愛國的人都不能否認,內地官員貪腐問題已經病入膏肓,不得不盡快改變。許志永也意識這個問題,他想到改變的第一步是要官員「公示財產」。現時全世界已經有超過137個國家和地區建立官員申報和公開財產的制度,旨在陽光底下,官員財產來歷一清二楚,避免不見光的交易引致貪污問題。雖然這些年來官員貪污腐敗已經累積不少民憤和仇恨,但許志永仍選擇溫和的手法:派發傳單、收集簽名上網、上街「快閃」拉橫額、遊說人大代表修訂法例等等。這種方法比香港常見的遊行請願更溫和,但卻令他成為官員的眼中釘。

 

上訪絕對是中國特色的社會政治參與方式。在中國表達訴求也是講關係,關係背後是千絲萬縷的特權和貪腐網絡。沒有關係的人,往往要忍氣吞聲,只有少數性格倔強的人才敢走到北京上訪,向中央官員申訴,爭取自己的權利和尊嚴。可是每個地方一少撮人,匯聚首都便是成千上萬。他們在北京被驅逐、被非法拘禁、被毆打,以至寂寂無聲地餓死凍死街頭。許志永給他們送上棉衣、棉被、饅頭,又調查非法的黑監獄所在,帶同更多的人到黑監獄外拉橫額聲援被拘禁人士,換來的是拳頭和違法官員的恐懼。

 

2013年7月,許志永派發傳單期間被捕,審訊以封閉形式進行,以極速時間內完成,期間他的家人、朋友、公眾、媒體和外國領事人員都不獲准旁聽,就連他在法庭上宣讀陳情書的權利也被剝奪。2014年1月歲晚,他被判監四年。

 

只不過是爭取普通公民的權利

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上山下海入陰間歷險,冒生命危險,換來史詩歌頌。而許永志拋下妻兒以身犯難的冒險,只不過是希望中國政府實踐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所承諾的基本人權,能夠在中國做一個享有行動和言論自由的普通公民。他卻如悲劇英雄般,因堅持自己的信念,面對殘酷的命運。然而,比古老文明更倒退的是,希臘英雄神話能夠在城邦中自由流傳,許志永的故事在中國禁止傳播。在「現代」中國,國民連說英雄故事的自由也沒有。

 


參考資料:

1.漢娜‧鄂蘭著,蔡佩君譯:《政治的承諾》。台北:左岸文化出版,2012年。

2.獨立媒體:許志永《為了自由、公義、愛--我的法庭陳詞》(2014– 01–22) 

3.獨立媒體:崔箏(許志永妻)《致許志永信》(2014– 01–27) 

4.獨立媒體:張鐵志《中國公民許志永》(2014 – 01 – 29)

 


盧日高老師
盧日高老師
中華基督教會譚李麗芬紀念中學


香港中文大學宗教研究文學士及哲學碩士,新界西通識教育專業網絡幹事,八十後;深信通識教育有助栽培明日公民;平日興趣是旅行、閱讀和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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