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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3   |   曾瑞明老師

什麼是建議?—以「高鐵是否有效?」為例

 建議   可行性   有效性   權力關係   高鐵   一地兩檢   

中文科和通識科經常考核學生審辨建議的能力,或者能否提出建議。「可行性」、「有效性」、「針對性」、「根本性」等等作為判斷建議的一些準則,就會自動自覺走出來。相信老師和學生都會琅琅上口。

 

建議如果是違反科學定律的、技術上不可能、資金上不可能、沒有人支持,這當然不可行的。若建議可行,才進入有效性的討論。針對性則似乎就要找到問題的癥結,治標更要治本。

 

要判斷一個建議是否可行,並不是如此靜態的分析。比如政府在進行「大嶼山物流園發展計劃可行性研究」,這個可行性研究本身就可以令建議變得更可行,因為我們要研究才知道技術上的困難是什麼,影響是什麼。如果一無所知,本身就是不可行。研究可行性往往會令一件不可能的事變得可能。

 

如果一個中學生在通識卷建議填平水塘建屋,相信會被老師質疑。但如果是大學研究或者專家的構想,又好像不能立刻給個大交叉——這就是權力與知識的關係了。

 

可不可行,也要看如何做。在香港建故宮是可行的,但如果興建時要不合乎香港建築條例或者諮詢程序就不可行了。又如果政府權力膨脹到「一個點」,「想點就點」,那這就又變得可行了。所以問什麼是可行,本身就要看一個權力關係網。對於一個有知識、有財力的人來說,很多事情都是「可行」的。這是我們用「可行」這詞語時必須警覺的。

 

建議題需要對可行性作判斷,要求學生對各類限制都有理解,包括經濟上、知識上、法律上。所以,建議題不是極易(不是那些宣傳和教育的答案),而是極難。

 

(2)

判斷了可行,再問有沒有效。「有效」的意思是有歧義,一是指能達到目的,英文是effectiveness。二是能以最少資源,或最快時間達到目的,英文是efficient。

 

舉例:高鐵是否有效?首先,我們要知道高鐵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要令「為 660 000 位每星期穿梭於香港與內地之間最少一次的跨境乘客節省大量交通時間,讓他們有更多時間與家人共聚天倫、休息和消閒」(註),那我們問的是高鐵達到目的嗎?有幾多人會轉搭高鐵?他們都住在西九附近嗎?他們可以節省了幾多交通時間?

 

地鐵公司說︰「舉例說,現時乘坐直通車來往香港與廣州大概花兩小時,將來從西九龍總站出發,乘坐高鐵到廣州只不過是48 分鐘,那種快捷、舒適、安全的乘車體驗,必定越來越受旅客歡迎。這有利於實現香港和珠江三角地區一小時生活圈的構想。」另外,「高鐵從西九龍市中心出發,連接長達 16,000 公里的國家高鐵網絡,乘客可直達 16 個內地主要城市(包括北京、上海),五小時的車程範圍將會覆蓋華南和華中最少 8,000 萬城市人口,又或在廣東省內,接駁區域捷運系統,大大減低市民往來香港與內地的交通時間和出行成本。」

 

就讓我們假設,真的有很多人搭高鐵,節省了很多交通時間。但如果高鐵要花費極鉅,興建耗時很久,就算達到目的,也未必有效。是否有效不只求目的,還要看手段是否高明。有人建議只要「不那麼快,不要一地兩檢」就可行了。對,但高鐵就變得低效了。

 

這裡要說的是,目的才是判斷一個建議是否可行和有效的最重要前提。如果高鐵目的主要是慳時間,又如果要做到的話,根據政府的說法,就一定要落實一地兩檢。但一地兩檢有法律限制。這點已令整個高鐵變得不大可行,但硬推的話,我們便老是在討論是否要有成效。政府似乎是要我們先關注所謂有效性問題,才理會可行性問題,甚至說過沒有一地兩檢,高鐵一樣高速。

 

但高鐵一地兩檢方案出台後,方案卻成為了「必要」。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曾在電台節目表示,高鐵要發揮作用就不能「兩地兩檢」,若高鐵不能做到一地兩檢是白費,「真係要炸咗佢,重新造過一個」。她又反問在此問題上,為何不能與內地政府達成協議,認為「法律係為人服務,唔係要來阻住發展」。

 

在現實政治操作,我們竟發現可行與有效會調轉,你要高效嗎,就接受不可行的東西。

 

建議題,其實先要審視目的。我們不是只有工具理性,當然,自以為有工具理性也很可怕。

 


註:
港鐵:探討高鐵  看清事實

 


曾瑞明老師
曾瑞明老師
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真道書院


八十後,香港大學哲學博士,專研倫理學、政治哲學。現職通識教師,並與一群老師創辦教育工作關注組,推廣公民教育和豐富通識想像。作品散見於《明報月刊》、《明報》和《信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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