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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07   |   李浩然博士 黎志邦

「中華復興建築」初探(上)

李浩然博士(香港大學建築保育學部 主任暨副教授)

黎志邦(香港大學建築保育學部 客席助理教授)

 

2011年,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逾80年歷史的山頂何東花園準備出售和重新發展。為了避免這建築文物被清拆,香港政府根據《古物及古蹟條例》,把何東花園列為「暫定古蹟」,有1年法定的保護期,好讓政府有時間研究何東花園列為法定古蹟的可能性。筆者與數位香港大學建築保育學部的教授獲政府委任撰寫報告,研究何東花園的建築價值 (註)。雖然最終因為與業主磋商不果,保育計劃未能成功,何東花園從此消失。不過,我們在研究中卻發現了何東花園原本屬於民國時代一種充滿政治色彩的建築──「中華復興建築亅(Chinese Renaissance Architecture)。

 

中華復興建築」名稱的由來

 

在建築學上,一種建築形式初創的時候,並沒有公認的名稱,而是流行起來,甚至是在沒落後,學者為了方便研究,才給它定立一個標準稱號,「中華復興建築」便是如此。這種建築形式由中國第一代建築師所創,他們在20世紀20年代留學歐美(以美國為主),當中包括1928年賓夕法尼亞大學畢業的梁思成與其妻林徽音,前者畢業回國後創立了中國大學教育的第一個建築學系。這批充滿抱負的建築師學成回國後,決意回應當時孫中山「恢復中國」、「振興中華」的革命理念(源自孫中山《興中會章程》和《興中會誓詞》),發起了一場建築革命運動,目的是重振經歷了清朝衰敗而成為落後象徵的傳統中式建築,令它以符合現代中國社會的新形態獲得重生,因而恢復中華民族對本土建築的自豪。這場運動稱為「中華建築復興」(“Renaissance of Chinese Architecture”,源自1936年建築師董大酉發表於《天下月刊》 (T’ien Hsia Monthly) 的文章)。

 

當年發起「中華建築復興運動」的建築師,只強調這場運動的社會意義,從沒為他們創立的建築形式命名。直至20世紀末,外國建築界回顧近代中國建築發展的時候,覺得需要給這種建築形式起個名字,在未有共識前,曾出現過「中國藝術裝飾建築」(Chinese Art Deco Architecture)、「現代中國宮殿式建築」(Modern Chinese Palatial Style Architecture)、「中國國家民族式建築亅(Chinese National Style Architecture)、「中國折衷主義建築亅(Chinese Eclectic Architecture)等毫無根據的名稱。

 

有趣的是,最終的定名卻是來自香港。首先,2004年香港特區政府的〈文物建築保護政策檢討〉文件稱之為「中式文藝復興風格」(Chinese Renaissance Style)。後來,在2008年把景賢里列為法定古蹟的文件,以及2011年把何東花園宣布為暫定古蹟的文件,再改為「中國文藝復興風格」(英文名稱不變)。不過此中文取名卻惹來著名作家陶傑的批評;他在2012年專欄中指出,並無所謂「中國文藝復興風格」。於是,筆者再進行研究,認為這類建築的意識形態既然基於民國時代(1911-1949)孫中山的「恢復中國」、「振興中華」理念,正確名稱應當是「中華復興建築」(Chinese Renaissance Architecture)。

 

什麼是「中華復興建築」?

 

筆者任教建築文物保育時,常常提醒學生們,從事建築文物研究一定要尋找確實的歷史依據,絕不能憑空推理。因此「中華復興建築」的定義,必須以發起「中華建築復興運動」的建築師為依據。根據建築師董大酉在1936年《天下月刊》英文文章中的定義是:「以中式建築特徵為現代建築之用」(“adapting Chinese features for modern purposes”)。而根據建築師徐敬直(1930年美國密歇根大學畢業)在1964年英文著作Chinese Architecture: Past & Contemporary 中的定義是:「以鋼筋水泥與及其他現代物料,作興建中式建築之用」(“the use of reinforced concrete and other modern materials in the Chinese-style buildings”)。

 

整合上述的解釋,「中華復興建築」有以下特徵:

  1. 在意識形態上,它的社會意義是為了重振中式建築在中華民族的地位;
  2. 在建築美學上,它是以傳統中式建築裝飾配合現代化建築設計;
  3. 在建築技術上,它是用鋼筋水泥及其他現代物料建造。

 

總括而言,「中華復興建築」的設計特徵,除了鋼筋水泥結構和細部的中式裝飾之外,最明顯的就是建築主樓頂部冠以宏偉的中式屋頂。梁思成教授在1934年出版的《清式營造則例》,清楚解釋了傳統中式建築的建造比例和細節,成為了「中華復興建築」的美學設計標準。

 

下一篇,我們會說「中華復興建築」在中國內地與香港特區的例子。


註:
Lee Ho Yin, Lynne D. DiStefano and Curry C. K. Tse . (10 October 2011). Architectural Appraisal of Ho Tung Gardens.

 


學者文稿

「學者文稿」特邀多位大學學者出任嘉賓作者,就政治、經濟、宗教、環保、傳媒文化、社會現象、勞工福利、國際關係等主題撰文,逢星期一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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