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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0   |   蕭皓聲老師

禮法之爭── 孔子支持國歌法嗎?

 國歌法         禮法之爭   

國歌法在2017年由人大通過列入《基本法》附件三,至近日(一月中旬)展開本地立法,因而再次進入公眾的討論議程。基本上,就有關利弊爭議,坊間已有頗充分的討論,同學不難找到材料來速讀快記。而本文則嘗試跨越國歌法的文件,從「禮法之爭」的角度,提供另一個分析的視野。

 

事實上,同學可能在通識科有關中華傳統文化的主題中,已對中國重視禮樂的文化特質有所認識;此外,在中文科亦會學習到有關儒家的仁政思想,或部份法家的學說。如果同學有修讀中史的話,對「禮」和「法」的概念或有再進深的認識,將之套用於討論國歌法時,我們亦可以先辨識不同持份者的價值觀分歧,及其對國歌法有關「禮」或「法」部份的不同理解和側重。

 

正方:支持國歌法可重振禮樂教化

 

「禮法之爭」是中國文化自古以來的大命題,始於先秦儒家與法家之爭,後由孟荀兩學分道,定於漢武儒表法內。「禮」的概念可謂源於孔子,他提倡的禮樂具有「別」的功能,即是透過外在的禮儀行為,來界定不同人的社會地位,從而確保「君臣父子」的五倫秩序,有助社會穩定。當禮儀規範了人的行為,例如子女對父母恭敬有禮,可彰孝道;臣民對君主行禮,崇敬且畏,可顯忠誠。

 

如今,國歌法的訂立,如果重視其禮樂的部份,包括透過教育來導化學生應有的禮儀規範,其實只要確保升旗禮(禮)和奏國歌(樂)的過程中,參與者都能保持嚴肅莊重,透過外在的行為約束,防止喧鬧和侮辱國歌的情況,從而達至情感上的匡正,終究可以達至「別」和「正名」的功能,即讓國家的名份正統化。

 

所以,從軟性的角度而言,國歌法可視為針對社會出現「禮崩樂壞,教化不興」──朝野之間貶損國家禮儀(如球場和議會內噓國歌倒國旗),和悖逆國家倫理(如本土主義抗命中央)之下的對策。儒家認為「安上治民,莫失於禮,移風易俗,莫過於樂」,所以,國歌法正是透過禮樂教化來扶正國家名份和秩序。約民以禮,社會才會安寧。荀學繼承儒家的部份,也說「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所以透過國歌法,重振恰當的國歌禮儀是理所當然,是故從「禮樂」角度而言,若孔子在生,應該是支持國歌法的。

 

反方:反對國歌法作為乏味的法治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孔子作為沒落的貴族,其思想不諱言是較為理想化的。禮樂是美,卻如何落實?所以,站在當權者的立場而言,中國自古以來施行儒表法內,這正是部份言論對國歌法理解的另一個側重點:視之為由上而下的刑法。事實上,中國歷史上時有禮法之爭,唐代武后當政時曾經有徐元慶案,兩位文人陳子昂和柳宗元就發生了一場隔世的禮法之辯。及至晚清,溥儀開始為中國建立現代的法律體系時,保守派的張之洞、勞乃萱與法理派的沈家本、伍廷芳亦展開激烈的禮法之爭。由此可見,如何用「法」的形式來規管「禮」的實現,從來都沒有定案。

 

其實「禮」和「法」一直都是互為表裡,彼此關係千絲萬縷,簡單地歸納,則可言之中國一直是德主刑輔。惟近年中國高舉的「依法治國」的口號,則顯示了當權者以法治民的思維,似乎在回到歷史的起點,甚或是走到中國歷史上的其中一個最高點;在這背景之下,國歌法令人質疑的一面,正可用孟子的名言來概括:「徒善不足以為法,徒法不足以自行」,單以法律來恫嚇人民,是不足以扭轉民心,亦難以如願地有效執行,那怕檢控期的延長亦是徒勞。國歌法在「法」的層面,只能規管人的外在行為,不能改變民心。正如孔子對法的看法不是否定,只是認為法是較低層次的:「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齊刑只是最低層次的規範,不能讓民德歸厚;所以,從「法」的角度來看國歌法,自然是不值得支持的,若孔子在世,相信也會對之嗤之以鼻。

 

總而言之,本文引用了一些基本的中國傳統思想,提供另一個視角來分析國歌法的爭議,也許是有些過時──畢竟已是2000多年前的爭議。站在今天,講究公民意識和人權自由,過去禮樂講求的五倫秩序固然不值一提,因為法就是要一視同仁,但禮的背後卻默認了人和人之間有若干程度的先天不平等;然而,如果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興趣的學生,不妨將國歌法套用至禮法之爭的命題內,享受一下不同時空交錯的思想旅程。


蕭皓聲老師
蕭皓聲老師
沙田循道衞理中學


畢業於中文大學歷史系,閒時喜研習文史哲。又因曾經歷高考通識洗禮,深受啟發,故希望把通識科的人文精神和思考素養,薪火相傳。教通識時間愈長,愈感價值判斷的困難,不只需要思辯能力,更希望能令學生有勇氣去作價值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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