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鏘集

改革開放40年之中國式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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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出日期: 2018-10-01學習單元: 現代中國 
片長: 22分鐘
簡介:
位於深圳龍崗區的大芬村,佔地只有0.4平方公里,在80年代,大芬村民年均收入不足200元人民幣。但隨著1978年的改革開放,大芬村發展出臨摹世界名畫的產業,更被中央譽為「中國油畫第一村」。40年過去,大芬村有些畫工由臨摹名畫,逐漸變為畫原創作品。大芬村在當中面臨甚麼挑戰和機遇?本集訪問了大芬村畫工樂北平、原創畫家邱明龍、曾進一以及香港油畫商人黃江,探討大芬村由「中國式製造」走到「中國式創造」所面對的困局。

  • 回顧大芬村油畫工藝的發展歷史
  • 探討改革開放為大芬村帶來的機遇及經濟成果
  • 了解現時大芬村畫工的工作環境及收入
  • 了解原創畫家的工作及收入
  • 探討原創畫家在創作題目上遇到的限制及困難

持分者:

持分者

人物 / 組織

經歷 / 看法

深圳大芬村畫工

樂北平

  • 今年50歲,家鄉在湖南,小學時已很喜歡用鋼筆寫生,畫風景和人物
  • 說實話,大芬村哪一個喜歡畫畫?只是想著錢
  • 25年前,跟隨改革開放南下打工的熱潮來到深圳大芬村做畫工,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與離世超過一個世紀的荷蘭畫家梵高,結下不解之緣
  • 梵高用筆很果斷,他用筆,一筆便是一筆。他用色彩很大膽,很狂
  • 每位臨摹梵高的人對梵高都有感情,因為他而能養活一家人,沒有梵高真的活不了。因為梵高的作品,說實在話,不懂得畫畫的人容易接受,但畫得好的沒有幾個人
  • 單是自己臨摹梵高的《向日葵》已經賣出逾萬幅,想起90年代全盛時期,每月可賺逾千元人民幣,比其他工廠民工工資多出3倍,當時還決定教太太一同臨摹名畫
  • 最高峰時,自己跟太太兩個人,一天畫50張,那些畫她心裏已經深深地刻進去了。如《向日葵》、《咖啡廳》、《星空》,這些她經常做的,也不用對稿畫畫
  • 來過大芬村的人,都不會忘記油畫染料的氣味,你進了大芬村會有點頭暈的感覺,還有喉嚨感覺不舒服,誰不討厭這個氣味?你看這種顏色,都沒達安全標準的,上次開文博會(國際文化產業博覽交易會)時,要檢查這些是否安全,他們賣顏料的都要收起來。不能賣,一賣就會被政府沒收
  • 跟很多走出農村的民工一樣,血汗工廠令自己一家三餐溫飽,不過長時間不停地工作,就要付上健康的代價,而自己每日喘息的機會,就是做飯時,炒些家鄉辣椒,嘗試忘記刺鼻的顏料氣味,自己在這邊都聞不到氣味,自己不想畫的時候,就做飯
  • 自己做臨摹工作20多年,認為這些畫毫無藝術及觀賞價值,現在繼續做只為生計,而不是興趣
  • 要買點酒,每天要喝一點,自己喝點酒心情好一點,畫累了喝一點白酒,年輕的時候跟現在心情不一樣。以前喜歡畫畫時有激情,現在畫這個東西,畫得太長時間。那算甚麼藝術,只是畫商品畫,有時出去都不會說自己是畫畫的
  • 25年前,來到大芬村做畫工,第一張接的訂單,就是來自香港油畫商人黃江,叫自己臨摹梵高的作品,現時平常做的畫是一幅100元
  •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令內地政府開始推動工業轉型,發展創新科技,大芬村亦要發展原創藝術。自己一位住在梧桐山的朋友在當時離開大芬村,由臨摹畫工轉型做原創畫家
  • 邱明龍以前還跟自己畫梵高,那時自己的畫作賣出價錢還比他還要高
  • 心情一下子就蹦起來了,很激動,邱明龍的一張畫值10萬元,自己的一張畫幾十至幾百塊錢,天淵之別,所以以後有機會要跟他好好學習,今天的體驗是感到特別驚訝,心裏肯定羨慕他,他的運氣好,他的畫也是一些有錢人收藏,中間有「關係」在內,看到他的畫之後,心裏想也從他這方面發展。他的畫賣到10萬,自己畫的賣2、3萬元也可以,有這麼大的目標,今天看到是有一點衝擊,對畫畫有多一點信心
  • 等將來有條件的話,找一個好的環境才可創作,(大芬村)這個地方不屬於畫甚麼原創作品之類的,再畫5年左右就差不多,賺點生活費,之後就輕鬆了便沒有壓力,生活沒有壓力,想畫便畫一點,平常可以到外面寫生,想畫哪一幅畫,發展原創藝術也可以

樂北平太太

  • 畫了這麼多年(梵高的畫),都知道了,閉上眼睛也可以畫了

前大芬村畫工,現為原創畫家

邱明龍

  • 今年49歲,25年前,與樂北平一起臨摹歐洲名畫,不過後來看到中國經濟起飛,決定離開大芬村,希望發展原創藝術,提高身價
  • 中國哪裏有原創?故弄玄虛
  • 客戶需要訂製這一張毛澤東的畫,像這個毛主席,看起來愁眉苦臉,自己完全可以把他畫得很開心大笑的感覺
  • 在作品上面,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畫得比原作更好看,就是再創作
  • 自己的作品現在一般都是10萬元起步,這裏畫了一些鄧小平肖像,這一張畫是香港人訂的
  • 2008年內地改變產業結構,將工廠向內陸轉移,集中發展創新科技產業,政策亦促使大芬村,由專營山寨油畫,改為發展原創藝術,自己當時開始走入富商圈子,根據他們提供的照片畫肖像油畫,在自己臨摹的基礎上,加上少量個人創作成為所謂的原創作品,一幅畫最高曾以逾百萬人民幣出售
  • 如果你這輩子臨摹油畫,便證明你這輩子完了,廢掉了,經常開玩笑說樂北平:「你還在畫梵高?」
  • 由畫工變畫家,全靠有內地官二代與富二代的圈子賞識,才有機會提高身價。不過近年在打擊貪腐送禮的政策下,作品銷路明顯下降
  • 自己比他們幸運,認識收藏圈,會收藏自己的畫

曾進一

  • 同樣曾經依靠臨摹名畫維生,今年36歲,來自河南,5年前離開大芬村,開始複製出自名師的裝飾畫,再加入自己的想法,每幅可以近2萬人民幣出售,不過作為藝術家,始終想擁有自己真正原創作品
  • 特朗普光着身子的雕塑只有美國人雕出來,你中國人誰敢做一個?
  • 這是一幅私人訂製的作品,他就是過來看這個色彩,但這層色彩如果要達到他照片的效果,其實還需要很長時間去做,所以如果畫完這個畫之後,不會再承接這種臨摹的畫作,自己不會再做了
  • 複製油畫的確令自己生活算過得去,不過發現盲目抄襲,會磨蝕一個人的創意與思維
  • 近年開始以社會題材,尋找創作靈感,這幅畫的創作背景是深圳一次坍塌事件,造成工廠全部被埋,你不知道這裏埋了多少拼搏的靈魂
  • 這個作品像基督在十字架,祂釘死之後,最後的一幕,直接呈現出來就是一個光,直接回到了公義,自己選擇用抽象的方式,它裏面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東西,是畫家本身對社會的一些看法,可能他不能直接表述出來
  • 部分的創作題材,例如宗教,在內地屬於敏感議題,令自己一度被監控。近年內地很多異見的聲音,政府都會以維穩的理由打壓,令創作空間受到好大限制,政府怕揭露他們一切陰暗邪惡的東西,例如中國的法律體制是完整的,權力便不會無限放大,如果你的權力無限放大,你可以遮蓋一切聲音
  • 覺得到最後還是需要法制改革,這是人在物質上達到一定條件後,都會思考的問題
  • 40年過去,人民的生活水平的確有提升,不過政治上的改革就毫無寸進,近年政府反而更加嚴格控制意識形態,要做到真正的中國創作,還有漫漫長路
  • 你不要說出來,說出來有人會找你麻煩,天天會有人圍堵你,他就無緣無故會出現很多事情,你會無緣無故地失蹤,你說得再厲害,無緣無故把你監控,這個問題便很嚴重,關鍵問題就在這裏,明白吧?所以導致人民遺忘得快,自己覺得是這個問題,然後人民肩負不起個人對社會的責任感,他肩負不了,無法肩負,他怎麼肩負?

香港油畫商人

黃江

  • 投資藝術無法賺錢,要做生意壓榨工人
  • 這張照片是1989年,來大芬村開油畫廠,(相內人物包括)自己,其他是畫師、自己的學生,當時人工很低,一個月400多元,自己當廠長
  • 1989年,帶着30名畫工,來到深圳大芬村,當時中央政府為吸引外商在經濟特區設廠,引進西方技術,推出很多優惠措施,例如低地租、低稅率、減免關稅等,令自己有條件成立流水式的油畫工廠,複製世界名畫經香港轉口,運到歐美,日本等世界各地
  • (分配工作)這個人畫天,那個人畫山,做夢也懂畫山水,那個人畫樹,之後合併起來,分別不大,這就叫流水作業地做──速度快
  • (從前跟自己工作的畫師)他回鄉筵開8席,跟自己工作十幾廿年,他弟妹又做,畫畫掙夠錢回鄉建屋
  • 當時深圳樓房零首期,自己一個月可買一間,以前跟我畫畫的人,現在都買別墅,這個人有別墅,現在給他下訂單,也不願意幫自己做
  • 大芬村是內地改革開放成功的例子,不過被問到世界工廠被外界批評為山寨天堂,不重視知識版權,自己卻認為一般平民百姓買不起張大千或徐悲鴻的畫作,你不能剝奪窮人欣賞藝術的能力吧?自己小時候臨摹字帖,臨摹多了,現在可以隨意寫字

其他資料︰

改革開放後的大芬村

  • 改革開放令中國晉身世界工廠,在漠視知識產權的觀念下,衍生大量模仿及冒充知名品牌的貨品,(大芬村)成為外國人眼中的「山寨天堂」
  • 1980年,深圳成為中國改革後,首批成立的經濟特區之一,希望利用外資引進先進技術及管理經驗發展經濟,位於深圳龍崗區的大芬村,亦跟隨這段歷史發展的軌跡,大芬村佔地只有0.4平方公里,在1980年代,仍是依靠務農為生,村民每年的人均收入不夠200元人民幣,但隨着很多世界工廠落戶深圳,大芬村亦發展複製世界名畫的產業,更被中央譽為「中國油畫第一村」
  • 深圳政府數字顯示,2017年交易額超過41億5000萬元
  • 隨着2008年政府政策的轉變,而走上不同道路,當時內地改變產業結構,將工廠向內陸轉移,集中發展創新科技產業,政策亦促使大芬村,由專營山寨油畫,改為發展原創藝術

 

  1. 黃江早年為何會到大芬村設廠?改革開放如何改善大芬村的經濟?
  2. 節目中,邱明龍和曾進一為甚麼轉型為原創畫家?
  3. 根據節目內容,有甚麼因素影響中國畫家的原創畫作?應該如何改善現況?
  4. 樂北平對於臨摹油畫有何看法?你在多大程度同意他的說法?試解釋你的答案。
  5. 「大芬村臨摹的名畫全無藝術價值。」你在多大程度同意這說法?試解釋你的答案。
  6. 綜合節目及就你所知,試提出兩項建議推動大芬村的原創藝術發展。
  1. 集師廣益:中國改革開放是祝福?還是詛咒?
    http://www.liberalstudies.hk/blog/ls_blog.php?mode=showThread&id=1692&mother_id=1344
  2. 集師廣益︰通識箋證之四:中央人民政府怎樣回應改革開放帶來的影響?——讀鄭永年《中國行政體制改革往哪裡走?》
    http://www.liberalstudies.hk/blog/ls_blog.php?mode=showThread&id=1481&mother_id=986
  3. 集師廣益︰農村與城市
    http://www.liberalstudies.hk/blog/ls_blog.php?mode=showThread&id=2504&mother_id=862
  4. 通識概念:農民工
    http://www.liberalstudies.hk/daily_concepts/index.php?word=391
  5. 通識漫畫:「創意」產業
    http://www.liberalstudies.hk/comics/ls_comics.php?mode=showThread&id=2970&mother_id=838
  6. 通識專題:知識產權
    http://www.liberalstudies.hk/?id=192
(01:45) - 樂北平評價梵高的作品並表示90年代全盛時期能賺1000多人民幣
(04:46) - 樂北平指大芬村顏料氣味刺鼻、長時間工作影響身體健康
(05:55) - 樂北平認為臨摹名畫毫無藝術價值,繼續做只為生計
(07:25) - 黃江講述1989年到大芬村設廠的原因以及解釋當年流水式作畫的運作
(08:39) - 黃江指當年大芬村的畫工全都富起來,並認為大芬村是改革開放成功的例子
(10:25) - 邱明龍因中國經濟起飛轉做原創畫家,並認為在別的原創作品上,加上自己的想法便是再創作
(12:29) - 邱明龍為富商繪畫原創肖像油畫,一幅畫最高能售出超過百萬元人民幣
(14:42) - 邱明龍指作品因富二代、官二代賞識才能賣出高價,但近年因打貪,作品的銷量下跌
(15:38) - 樂北平希望能轉型為原創畫家以提高收入
(17:06) - 曾進一指臨摹油畫磨滅創意與思維,並開始以社會議題作為創作靈感,但部分議題如宗教等,被政府打壓
(19:12) - 曾進一認為改革開放40年,政治上沒有任何改革,難以做到真正的中國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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