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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8   |   李嘉敏老師

《逃犯條例》爭議――如何才是合乎比例的武力

香港人近日最關注的社會議題,莫過於修訂《逃犯條例》的爭議。目前,香港只與20個地區簽訂長期移交逃犯協議,若其他地區提出移交疑犯請求,則須逐個個案經立法會審批,而現行條例不會處理內地、台灣和澳門的請求。香港政府為處理2018年12月的「台灣殺人案」和堵塞制度漏洞,提出修例,剔除法例中的「地理限制」(註1),在修法後全球所有司法管轄區,都可以向香港提出移交請求。早前,政府為此設立為期20日的公眾諮詢。

 

然而,這次修訂引發社會激烈爭議,反對修例的市民及團體多次發起聯署、遊行等表達訴求;政府嘗試從縮減移交的犯罪類別、提高啟動移交的限制、保障移交人士利益等方面,回應市民的訴求,並堅持繼續推進修例工作,要求立法會盡快通過。

 

為此,103萬市民 (註2) 在6月9日遊行反對修例。6月12日,即立法會原定就修例進行二讀的日子,市民在添馬公園發起祈禱會、野餐等運動表達撤回修例的訴求。最後,市民佔領金鐘政府總部一帶,警方使用約150枚催淚彈、20枚布袋彈及數枚橡膠子彈清場。6月16日,200萬市民再遊行表達要求撤回修例,及不滿警方處理6月12日社會衝突的手法等要求。修訂《逃犯條例》的爭議尚未結束,社會各界已將焦點擴展至質疑警方使用不合比例的武力。

警方作為執法者,有維持公共安全和秩序的責任。當警方肩負如此重責之時,如何才能確保執法行動「合乎比例」?以下三個分析方向可供大家參考。

一、該執法行動能否達到合法目的?

 

任何的執法行動應以達到合法目的為目標。警方在記者會曾指出,使用武器驅散人群及控制場面,是為了保護自身及他人的人身安全。警方依從指引使用武器,包括警棍、布袋彈、胡椒噴霧、橡膠彈、催淚彈等 (註3) ,阻止示威者衝擊警方防線。無疑,如面對示威者手持磚頭、鐵枝作出攻擊,警方使用胡椒噴霧、催淚水劑等武器能牽制示威者的行動,保護警員自身及周邊市民的人身安全。但若面對現場眾多透過口號發表意見、收集防護物資及糧食等和平示威的市民,使用布袋彈、橡膠彈、催淚彈等武器,則會造成不必要的身體傷害及恐慌,示威民眾爭相走避亦有機會構成「人踩人」的危機,令市民的人身安全受到更大威脅。故此,當我們思考執法行動是否「合乎比例」時,取決於該執法行動能否達到合法目的,而該行動所帶來的影響會否超越達致目的所需的程度。


二、該執法行動是否具備充份的理由限制人權?

 

示威者因不滿政府的修例安排而聚集政總表達訴求,警方使用武器清場,令示威者當時失去表達意見的渠道,更可能營造白色恐怖,長遠妨礙香港市民的言論表達和集會自由。雖然布袋彈及橡膠彈均為非致命武器,但據國際特赦組織報告指出,如近距離發射,可引致傷亡 (註4),故使用這兩種子彈驅散示威者,可能會危害其健康及生存權利。若警員向在場已出示記者證的記者使用武力,妨礙記者拍攝和報導,則限制了基本法賦予記者的採訪權以及香港市民的知情權。

 

《國際人權公約》列明,人權可分為絕對及相對權利。政府任何時候都不能侵犯他人的絕對權利,如免受酷刑的權利等。至於表達自由等相對權利,政府則有權在合法、具必要性的情況下,施加合乎比例的限制(註5)。值得留意的是,執法者必須是具備充份的理由才能限制人權(相對權利)。然而,國際廣泛採用的《約翰內斯堡原則》訂明,和平行使表達自由「不應視為威脅國家安全」,亦不應「受到任何限制和懲罰」(註6) 。故此,「倡議以非暴力手段改變政府政策或更換政府」並不能成為限制言論及表達自由的充分理由。


、該執法行動是否乎合法理要求?

 

根據《警察通例》有關使用武力的指引,警務人員除非有絕對必要,而且沒有其他辦法可完成合法任務,否則不得使用武力;使用前亦須表明身分,並在情况許可下盡量發出警告。另外,警方所使用的武力,必須是為達到目的而需使用的最低程度武力;達到目的後,須立即停止使用 (註7)。警務人員亦要以互諒互讓的態度盡量配合傳媒工作,不應妨礙傳媒攝錄。然而,網上流傳警員使用布袋彈和橡膠子彈時,瞄準射向示威者頭部的片段,如片段屬實,相關執法行動更會造成致命的傷害,難以按常理定義為驅散人群「所需使用的最低程度武力」。警方使用武器驅散人群時,多次舉起「黑旗」警告,但亦在記者會中承認當天如遇極度危急的情況,「有可能做咗先再警告都唔定」,此舉是否符合《警察通例》有關使用武力的指引,實在值得商榷。

 

警方要肩負執法者的角色並不容易,如何拿捏公權力的運用,更會影響警隊的公信力。若要確保執法行動「合乎比例」,平衡公共安全及市民的人權,警方的執法行動必須通過上述提問的考驗,合乎目的所需、合乎人權、合乎法理。希望上述的分析方向,能協助同學思考及整理近日有關警方執法的爭議,並從法理上作出客觀的思考。

 


 

註:

  1. 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2019年逃犯及刑事事宜相互法律協助法例(修訂)條例草案》
  2. 明報:白衣人海反修例 民陣稱103萬 警稱高峰24萬
  3. 香港01:6.12放逾150枚催淚彈 11人涉暴動罪等被捕22警受傷
  4. 明報新聞網:刺血針:膠彈可致命 應瞄下半身
  5. 獨立媒體:淺談國家安全與人權(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人權》雜誌夏季號2015)
  6. 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言論自由的界限…限制就可以無界限?  
  7. 明報:大律師公會:警武力似遠超合法權力 影片顯示圍毆示威者 射擊棍打記者

李嘉敏老師
李嘉敏老師
德貞女子中學通識教育科老師


家有五貓、關注環保及動物權益的公民;喜歡教學,期待與學生一同成長,深信通識教育科能讓同學跳出課本、連結生活,成為明辨是非、追求公義的世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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