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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7   |   鄧飛老師

《鳳閣恩仇未了情》隱含的身份危機

 粵劇   粵曲   身份   徐子郎   香港人   

前天晚上,我乘搭的士回家,的士司機阿伯正在播粵曲,是耳熟能詳的《鳳閣恩仇未了情》。細聽下來,竟然是60年代原唱者麥炳榮與鳳凰女版本,單純女聲我是認不得的,但男聲麥炳榮就好認得,一副「豆沙喉」,就是有點沙啞嗓音,有種滄桑感,很切合劇情,比現在翻唱者那種過於清麗的唱腔,更貼近這部劇中故事的情節,所以我很喜歡。

 

不說不知道,《鳳閣恩仇未了情》是地道的香港粵劇作品,並非來自廣州粵劇。眾所皆知,粵劇正宗起源是在廣州和珠三角一帶,許多大老倌及名編劇,例如著名編劇家江譽鏐,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海十三郎,是廣州南海人,而香港人熟悉的唐滌生先生,據他遺孀後來說,應該是出生於東北牡丹江,但祖籍廣東中山,只不過後來輾轉來到香港。

 

不過,「鳳閣」一劇作者徐子郎先生,則是地道香港人,而有趣的是,這部劇更是充滿「身份認同危機」──

  • 男主角是女真族的金國大將,卻痴戀宋朝公主,更為情而棄官南下中原,化身漢人,報考武科舉。最後的結局,竟是他猛然發現,原來自己民族身分並非金國女真人!
  • 女主角宋朝公主則更過癮,囿於盜賊,失足落水,受驚嚇而失憶,忘記自己公主身分,另一民女陰差陽錯被當成公主。據中大音樂系教授陳守仁博士考證,這一段似模仿荷李活電影「真假公主」──西方一直流傳,末代沙皇一家被列寧下令槍殺後,有其中一名公主逃跑了。


徐子郎先生雖說是地道港人,但在「鳳閣恩仇未了情」曲詞上,用字極為古雅,幾近無一語無出處,完全上承唐詩宋詞元曲的脈絡。例如,耳熟能詳的男主角第一段唱詞:

 

一葉輕舟去,人隔萬重山。

 

「一葉」,語出自《淮南子.說山訓》:「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雖說原文是形容從一片樹葉落下,而見微知著判斷到秋天的來臨。但「一葉」就變成一種中國文學常用的意象,以形容物體的渺小輕微,所以是「輕舟」。「輕舟去,人隔萬重山」,明顯是源自李白的《早發白帝城》:兩岸猿聲啼不盡,輕舟已過萬重山。

 

徐先生有此大才,可惜20多歲便早逝,一如清代詩人納蘭性德之才氣與命運。這部粵劇寫於1960年代初,當時香港殖民政府的管治面臨內外交煎的各種危機,香港人也開始面對不同的身份歸屬問題,或許真的只有身處這種社會處境下的香港劇作家,才能寫出這樣文情並茂的傳世佳作!
 


鄧飛老師
將軍澳香島中學


任教通識,主修政治,從事行政及教學工作。閒來喜歡閱讀,看電視劇、電影。喜歡上網但懶寫facebook,所以長期空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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